友人對你的了解,是每一個都不同的,人是個多面體,在不同的場合中會呈現展示那種場合中的你所需要的臉貌,說適當的話。去舞會和同學會的你截然是兩個人。舞會需要你的艷麗和你的 sophistication,舊同學飯宴大家都需要你的真,剎那間回復讀中學時的純真,沒有地位和錢財權力的分化,你仍是中學時的臉孔。畢業了那麼多年,如今誰也不知誰的事,談不上了解,但其中有愛,大家都愛大家。
我了解母親比誰都多,然而孩子是不需要了解母親都會愛母親的。四兄弟姊妹之中,她最了解我,但那不表示她最愛我,她最愛的是大弟,但她其實不大了解他。了解和愛是兩回事來的,所以我常說:「不用了解我,愛我便行了。」一個完全了解你的丈夫是很可怕的,最好他疼愛你而不大了解你。過份了解讓人窒息,要是你的一言半語一舉一動他都看得透,那你便失去了做自己的自由。他了解你一點點便夠了,越多越讓兩個人難以朝夕相處。我相信夫妻之間也需要有點距離的,不然兩個人都沒有私自的個人空間。
碰上個每事問的伴侶,不論他多麼愛你也是不能忍耐的。你從椅子站起來,他問你:「你想到哪兒去?」你站着忽然坐下,他又問你:「為什麼坐下來?」你把窗簾拉上他亦問你:「為什麼把窗簾給拉上?」那些關顧讓人喘不過氣來,讓人精神上很疲倦,坐、立、拉窗簾是不需要了解的小動作,那些是無意識的。要回答便好像事事讓監管似的,完全沒有私人空間。愛,亦不等於每事問,那過份騷擾日常生活了。
了不了解與愛上真的沒太大關係。
我愈了解你愈感到我們之間的差異,同時又感到多麼我們多麼適合互補不足~
你說話總是防衛地退縮,我又再一次切實地感到你是這種害怕心靈交流的人,也許不應說害怕,沒有這種必要吧,或者你和每個人就是愛如此閒聊說笑,但你不會責怪別人,也不要求自己,不得罪誰,亦不交出全部自己真心的程度幾乎連自己都忘了關心自己,不堅持也有一種快樂,你就愛享受這種生活的快樂。也許有一種屬於心靈的靠近是你所需要的,但我想還是無謂打擾你選擇的快活方式,我沒有資格去評論你選擇的,雖然我認為正因為此更加提供了我想愛你這一種心靈的理由。而你分給我的,我早已知道答案,而且愈來愈明白,或者是體諒或者是不在乎但我不會要求那是愛,你必定不能給我想要的激情,而我非常確定,你確定不會給我甚麼,這與你的血液有關,太隨意了。
假如想到這裡了,我想愛已經流逝去七八成,又或者是我對你的愛是如此豁達包容,已經變質了,不再激動瘋狂了,又好像更高層次了一點。不過重覆的追求感覺是曾經我所沉迷的,原來有時還是需要一點點實質的成果來支撐它去繼續,人大了還是比較會計較得失。
我凝視著你額角的一滴汗,它在那裡液態的顫抖著,卻終究沒有掉下來。
你的眼睛,原來是灰色的。
不死不等於活著,好簡單,淡如水就會千杯不醉。
偶遇時偶爾各取所需,也其實不是太必須,青菜啦甲意就好無乜所謂,不過你其實都沒有甚麼喜不喜歡的概念,何苦迫你在乎,如今連我也如此寫意,了解一個人也還是對個人心境有所幫助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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